念念不忘,必有回响

假如有人问起我的哀愁 , 请你不要说起我的去向 。

我在这个座城市 , 千里秋风都不见萧瑟 , 从何得知今日竟是深秋的前一天 。 只是清晨见到很多人纷纷收拾行囊 , 不论是脚步还是眼光 , 都有我不忍吐露的忧愁 , 才随手翻开日历 。

一时间想起了往昔的几个中秋 , 尽管月饼只有一个 , 但比簸箕还大 , 向着圆月 , 将月饼切开 , 扶一把矮凳坐到门前的石阶上 , 细数那月饼里头的花生和芝麻 。 一轮秋月往往在不经意间就越过当头的树梢 , 再要看它时 , 必得把方位转向东边 。 有时候挪几步 , 便可见到皎洁的月亮 , 有时候跟着走出百米开外 , 可是隔岸一声狗吠 , 又把人吓得跑回家里 。 只好悻悻地拉着姐姐去追月亮 。

因为有了切月饼的仪式 , 所以那些个中秋成了深入骨髓的记忆 。 中秋意味着团圆 , 再不济也应当是几人相聚 。 如今 , 掰下指头 , 一天就过去了 , 来不及细数 , 半年又不见了 。 寄居在这万顷世界 , 似乎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 。 忙碌的日子里 , 不说绿肥红瘦 , 我连秋海棠都没有时间去关顾 。 它是我最爱的花 , 如果说牡丹是宫楼的贵妇 , 茉莉是青春少女 , 那么秋海棠便是会脸红的绝代佳人 。 像老舍先生说得 , “这世间的真话本就不多 , 一个女子的脸红 , 胜过一大段对白 , 可后来有了胭脂 , 便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。 ”

于是我希望寻得一丝冷暖 , 然而不知哪处地方更无人 , 哪处地方有秋海棠 , 所幸阿文给我中秋祝福 , 还提到距此五公里不远的浮居岛 。 想来他也无事 , 不然值此佳节 , 哪有时间陪我去岛上看花 。 不过 , 讲定了傍晚时分他需回家 。

一艘轮船停摆在岸边 , 并无太多人 , 所以舵手站在隔仓四下观望 。 眺看浮居岛上 , 既无水天一色的冷 , 也无静谧一处的暖 。 只当生活是立在岸头的三面观音石 , 不知高空南飞的大雁是否听得见我祈祷的回音 。

横渡湘江 , 罗汉寺的钟音 , 声声入耳 , 忽闻庙前香火 , 一时想起了许多往事 。 曾经多少中秋前夜 , 卷起铺盖走到天台 , 独饮一壶秋露 , 也不支设蚊帐 , 只争一眼月白 , 心守门前那株亲手栽下的枫树 , 听蝉鸣哄得我入眠 。 今生可能再不会有那样的从容 , 现今仿佛唯有钟鸣可以消愁 。 远远地看见岛上的秋海棠 , 那被秋日染红的叶尖 , 我的心境徒然像个害羞的女子 。

走近些 , 只见她叶色柔媚 , 伴有红晕 。 秋海棠 , 她没有梅花般高冷 , 也没菊花的性寒 , 含有杀气 , 更没有玫瑰的热烈奔放 。 她是花间的可人 , 但不是带雨梨花 , 既有出水芙蓉的清新不俗 , 也有风信子般的沉静忧郁 , 直教人春心萌动又怜香惜玉 。 我知道终于一天 , 她会慢慢的由紫红到深红 , 最后枯萎成金黄 , 在漫无边际的荒岛上 , 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。